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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泰罗尼亚独立风波殃及外资,中资投资何去何从?

内容导读: 《财经》记者 黄承婧/文 袁雪/编辑 也许你没听说过加泰罗尼亚,但是你一定知道其首府巴塞罗那,艺术王国的美称使其毫不费力地吸引着全球各地的游客。加泰罗尼亚是西班牙最为富有、最高度工业化的区域,堪称全国的经济马达。它以西班牙十分之一的人...

加泰罗尼亚独立风波殃及外资,中资投资何去何从?

《财经》记者 黄承婧/文 袁雪/编辑

 

也许你没听说过加泰罗尼亚,但是你一定知道其首府巴塞罗那,“艺术王国”的美称使其毫不费力地吸引着全球各地的游客。加泰罗尼亚是西班牙最为富有、最高度工业化的区域,堪称全国的经济马达。它以西班牙十分之一的人口贡献西班牙20%左右的GDP;它吸引流向西班牙的1/3的投资,也生产西班牙1/3的出口商品,失去加泰罗尼亚是西班牙无法承受之痛。

 

在经历了近一个月的“独立”风波后,自当地时间10月27日下午,加泰罗尼亚自治区议会还是宣布了“独立建国”。西班牙首相拉霍伊随后发表电视讲话,宣布解散现有的自治区政府和自治区议会,并解除加泰罗尼亚自治区主席普伊格德蒙特的职务,以及计划于12月21日举行自治区选举,产生新的自治区议会。

 

西班牙中央政府28日再次发表公告,宣布任命西班牙副首相索拉娅·萨恩斯·德圣玛丽亚“接管”加泰罗尼亚自治区。

 

作为西班牙最富经济活力的地区,加泰罗尼亚自治区目前拥有7100家外资企业,包括大众、尼桑、思科等。受政治局势动荡影响,目前西班牙银行以及能源企业等机构明确表示,要将总部搬离巴塞罗那,考虑迁往马德里或西班牙其他地区,以逃离不稳定的政治局势。

 

近年来,中国企业在西班牙投资数量也在不断增长——目前,西班牙已成为中国在欧投资的第七大目的地,而2015年西班牙接收的中国直接投资有近一半落地加泰罗尼亚。

 

西班牙中国投资贸易商会会长方妮告诉《财经》记者,加泰罗尼亚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大型企业愿意投资巴塞罗那最重要的原因是它有西班牙吞吐量最大的港口。

 

中资企业外迁也成难免之势,因为银行系统一旦带头离开,带来的不仅仅是结算问题。

 

一些金融业逃出加泰罗尼亚,一来是担心独立恐慌会引发人们去挤兑,二来是担心一旦加泰独立,加泰被逐出欧元区,加泰银行将不再在欧行框架下,也就不能继续享受欧行有力的货币政策和极低息流动性援助。另外,西班牙一些地方因反对分裂,开始一场“抵制加泰罗尼亚产品”的运动,这迫使一些企业出于法律安全以及经济利益而放弃加泰罗尼亚。

 

经济没有看起来那般独立

 

受到事件影响,市场避险情绪显著升温,西班牙股市大跌。西班牙IBEX指数最大下跌达1.5%,特别是银行股股价触及日低,日内下跌3%。西班牙10年期国债与德国10年期国债的利差扩大至120个基点,此前的10月1日,受加泰罗尼亚独立公投影响,利差曾扩大到132个基点,当时10年期国债收益率涨4个基点至1.76%,飙升至7个月最高。

 

分析师称,由于西班牙中央政府和加泰罗尼亚自治政府僵持不下,西班牙市场,乃至欧洲市场将长期受此影响而持续动荡。

 

欧元方面,刚刚过去的德国大选结果令欧元多头受到打压,欧元区政治风险仍有能力影响欧元走势,而加泰罗尼亚的形势令欧元跌势雪上加霜,10月27日欧元/美元跌至1.1573,为7月以来的最低水平。分析认为,加泰罗尼亚的独立虽不像希腊退欧或英国退欧那样影响巨大,但确实削弱了人们对欧盟的信心。

 

加泰罗尼亚地区经济的下滑,已成为独立派后续抗争的最大牵制因素。信贷评级机构DBRS日前警告说,加泰罗尼亚与国家政府的僵持带来的政治动乱会让该区域的投资和旅游业靡靡不振;当前的局势正损害该地区的经济,并可能拖累西班牙经济。

 

更应该担心的还有加泰罗尼亚可能面临的债务危机。加泰罗尼亚的政府债务为770亿欧元,约占该地区GDP的34.5%,当中520亿欧元的债主是西班牙政府。

 

高盛警告,一旦加泰罗尼亚独立,这部分债券的前途未卜。加泰地区的经济实质上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的独立,而一旦没有西班牙政府“兜底”,未来在债券市场上可能不会获得任何融资。

 

给今后的“分手”谈判蒙上阴影的除了加泰罗尼亚从西班牙经济中脱身的困难,它的经济实力还取决于它能否成为欧盟的一员。一些经济学家认为,加泰罗尼亚独立后若能继续留在欧盟,该地区的经济增长率将达到7%,完全能够抵抗独立带来的经济震荡。但事情可能不会按照想象的轨道前进。

 

方妮向《财经》记者分析,加泰罗尼亚这场独立危机将严重影响加泰罗尼亚经济。从加泰的产业发展来看,加泰罗尼亚引以为傲的工业和航运业都对西班牙境内完善的基础设施有所依赖。西班牙是欧洲食品的主要提供国,这些食品经由加泰等各港口输向北方各国,也为加泰的工业发展提供原料。而仅凭加泰的环地中海各地的贸易,无法支撑其整个州如此蓬勃的经济。一旦加泰成功独立,西班牙本土的产品一定会拒绝走加泰罗尼亚出海,而更倾向于从南方的巴伦西亚或北方的桑坦德转运进欧洲大陆,对加泰的经济的影响显而易见。

 

再者,独立危机也会对加泰地区旅游业造成很大冲击,因为欧盟各国不再承认加泰会带来签证的不便捷性等问题。

 

想独立是因为之前太“倒贴”

 

虽然加泰罗尼亚人有着自己的语言和独特的文化传统,历史上一直有着抗争离开西班牙版图的努力。但这次真正让加泰罗尼亚人争取独立的,更多是经济原因。普遍认为,此次宣布独立,加泰地区议会更多是出于被动和无奈,希望借用这一招来获得谈判筹码。

 

今天西班牙的土地上存在着一个个独立的自治区,加泰罗尼亚是其中之一。加泰罗尼亚似乎已经拥有许多“国家”应有的特征:自己的议会、政府、警力、教育和社会服务部门,但他们想争取的,是财政和税收的自主权。

 

从经济数据来看,加泰罗尼亚是西班牙经济的“顶梁柱”。但是当地人认为,加泰罗尼亚地区的经济负担比别的地区重,特别是从上世纪末开始,加泰罗尼亚10%左右的GDP都被用来补贴更贫穷的省份——加泰罗尼亚交给中央的税比中央花在它身上的钱要多;其13.20%的地区失业率也远低于全国失业率17.22%。

 

在2006年该地区曾获得过更大的自治权,金融和政治地位都大大提高,不过西班牙宪法法庭2010年撤销了绝大部分的自治权利,导致加泰罗尼亚地方当局极为愤慨。

 

尤其是自2011年拉霍伊担任首相以来,为了缓解金融危机和债务危机的压力,西班牙中央政府持续削减给加泰地区的财政拨款,从2003年的16%下降到2015年的9.5%,

 

"马德里抢劫我们!",这是加泰罗尼亚分离力量常用的一个口号。

 

另外,据近十年的统计数据表明,在欧洲范围内,加泰罗尼亚地区的人均GDP与欧元区更为接近,和本国经济水平早已不属于同一梯队,且长期压过欧盟平均水平。加泰罗尼亚人的眼光明显看向的是欧盟里第一梯队的德国和法国,而不是被视为拖油瓶的西班牙。

 

殃及外资 企业争先离开是非之地

 

作为西班牙最富经济活力的地区,加泰罗尼亚自治区目前拥有7100家外资企业,包括大众、尼桑、思科等。受政治局势动荡影响,目前西班牙银行以及能源企业等机构明确表示,要将总部搬离巴塞罗那,考虑迁往马德里或西班牙其他地区,逃离不稳定的政治局势。

 

自10月1日公投以来,已经有1600多家企业将总部搬出加泰罗尼亚,这些企业包括金融、保险和制造业等,甚至原打算坚守的西雅特(SEAT)汽车厂也开始举棋不定,称“为确保公司的法律归属”,考虑将工厂搬迁出加泰罗尼亚。此前,加泰罗尼亚最大的银行La Caixa和Sabadell、加泰西方保险、两家最著名香槟酒企业等重要金融机构和企业均将总部迁出加泰罗尼亚。La Caixa称将总部迁到西班牙其他地区并非暂时,暗示是长期性离开加泰罗尼亚。

 

这些企业外逃大潮还在继续,而让加泰罗尼亚大区明年税收遭遇惨重损失和GDP增长倒退也是必然,如西班牙全国企业会此前所言,逃离的1300家企业的经济活动相当于加泰罗尼亚30%的就业,方妮告诉《财经》记者,加泰明年遭遇经济和就业倒退,会是可预见的事。

西班牙巴塞罗那大学经济学教授 胡安⋅杜高雷斯认为,加泰罗尼亚的主要银行希望继续留在欧元区,继续遵守欧盟标准,因为欧盟标准是国际投资者信赖的标准。

近年来,中国企业在西班牙投资数量也在不断增长——2008年经济危机后,西班牙资产价格降低,不少中国投资者从中获益。2016年的投资金额比上一年增长四倍,增至17.08亿欧元。目前,西班牙已成为中国在欧投资的第七大目的地。

 

中国对西班牙的外商直接投资自2008年起发展迅速,投资存量从2008年1.45亿美元增至2012年的4.37亿美元。2014年10月,中国总理李克强与西班牙首相马里亚诺·拉霍伊签署了14份商业协议,总价值计约38亿美元。2016年,中国和西班牙双边贸易额达278亿美元,超过金融危机前的水平。

 

随着投资额的大幅度增长,中国资本所选择的领域也日益广泛。中企的投资领域也从最初的房地产、酒店、食品等行业,拓展到工程、能源、环保乃至医疗卫生等行业。

 

今年以来,中国在西班牙“重量级”并购多与物流地产和港口运营等行业息息相关,以便将西班牙作为与地中海国家以及拉美国家之间的枢纽。

 

6月初,中国主权财富基金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122亿欧元买下拥有着西班牙最大的物流仓储的欧洲物流巨头Logicor。

 

就在这笔大交易公布的第二天,中国远洋海运集团以2.03亿欧元已经完成购买西班牙收购Noatum港口。除了中远集团迈入西班牙港口码头的大门,另一家中国的航运大户——早在 2014年,香港首富李嘉诚旗下的和记黄埔就已在巴塞罗那港投资1.5亿欧元。

 

近年来,中国投资者还掌控了大部分的西班牙天然气管网,2015年中国银杏树投资基金出资6.71亿欧元,参与收购马德里天然气管网的项目。西班牙公共服务领域也有中国资本的身影,2016年中国华润集团收购了西班牙最主要的两家肿瘤研究与治疗企业,这两家企业覆盖西班牙多个自治区。

 

有统计显示,目前有80家来自中国内地和香港的企业在加泰罗尼亚运营,2015年西班牙接收的中国直接投资有近一半落地加泰罗尼亚。2015年,中国建设银行在西班牙的首个分行就设在巴塞罗那。

 

盘古智库学术委员,上海大学特聘教授、拉美研究中心主任江时学告诉《财经》记者,西班牙的投资环境因此受到了严重的负面影响。在影响一国投资环境的诸因素中,政局稳定是最重要的,现在的局面对加泰罗尼亚地区今后经济发展、投资环境构成了很大威胁。

 

加泰地区现有的中资企业只能把风险最大程度降低——慎重扩大投资规模、及时收回放出的未收回款项,因日前爆发游行和冲突,还要保证员工安全。在与中央政府的对峙下,如果情况进一步恶化到戒严、军事管制,正常的经营活动都不能保证。

 

此外由于目前加泰地区享受较高的的自治权和社会福利,今后中央政府如果收回加泰地区之前所享受的特权,当地企业肯定会受影响。

 

不过江时学认为,西班牙政府不可能允许加泰罗尼亚独立,就算独立,欧盟也早有表态不可能让其成为成员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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