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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水第三中学:你究竟姓民还是姓公?

内容导读: 一所中学,性质属于公办还是民办? 这本来不是问题,也不该成为问题。 因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27条规定,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的设立、变更和终止,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审核、批准、注册或者备案手续,其中民办学校则应根据《中华人...

商水第三中学:你究竟姓民还是姓公?

 

 一所中学,性质属于公办还是民办?

这本来不是问题,也不该成为问题。

因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27条规定,“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的设立、变更和终止,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审核、批准、注册或者备案手续”,其中民办学校则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17条规定,由“审批机关对批准正式设立的民办学校发给办学许可证”。

所以一所学校属于公办还是民办,在审批机关登记备案的证书中一目了然。

然而,在河南省周口市商水县,一所名为“商水县第三中学”的普通中学,却在经历了两度转让、编办审批、群众信访、领导关注甚至是在司法部门介入之后,却越来越让人看不清了。

这是为什么?

 

商水第三中学:你究竟姓民还是姓公?

设  立

2003年3月10日,“为了提高商水教育发展水平,培养社会经济建设人才”,商水县人民政府与陈震生本着互助互利的双赢原则,签订了《关于商水县人民政府与陈震生筹建河南省商水县第三中学的协议》,决定共同筹建商水县第三中学。

《协议》商定“学校实行董事会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学校按民办机制运作,经济上享有自主权”,“学校计划总投资3000万元,分期投入,滚动发展。2003年3月底以前,由县政府划清地界并办好相关建设手续及办学许可证”,“土地使用时限为50年”,“学校使用土地的使用权、校舍及教学设施产权属乙方所有。在协议约定时间内,学校自有校产可以依法继承、转让(租)、抵押;土地使用权学校可以依法随校产继承、转让”。

2003年7月20日,周口市教育局向商水县教体局下发了周教文[2003]22号《关于成立河南省商水县第三中学的批复》,同意设立商水县第三中学。

商水第三中学:你究竟姓民还是姓公?

虽然《协议》中称“学校为公办民助单位(由双方联合投资),是商水县教体局的直属学校”,但2005年3月30日,周口市教育局为商水县第三中学办理的办学许可证却是“豫教民4116230300002号”《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

当地知情人对记者说,之所以为其办理的是《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原因是虽然《协议》中说是商水县政府和陈震生“联合投资”,担实际投资人是陈震生。而且这种“红顶”学校在行业内并不鲜见。

这种说法在相关文件中得到了间接认证。

商水第三中学:你究竟姓民还是姓公?

在商水县计划委员会2003年7月3日对“商水县第三中学建设指挥部办公室”做出的“商计字[2003]43号”《关于新建商水县第三中学投资计划的批复》中明文指出:“经研究同意你单位新建商水县第三中学教学楼、教师办公楼、学生宿舍楼各一幢,总建筑面积14100平方米,总投资613万元”,“资金来源:单位自筹”;

在商水县人民政府办公室2003年3月16日第1号《2003年第一次县长办公会议纪要》中也载明:“我县是一个人口大县,急需办一所高中。目前,浙江温州客商愿意在新城区投资兴办第三中学,这是县政府多年想办因财力有限又没办成的大事,因此县政府将大力支持,对外商建校所需土地予以无偿划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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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  制

2008年5月24日,河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了“豫政办[2008]48号”《关于规范义务教育阶段办学体制改革试验工作的意见》。

《意见》指出:1999年以来,我省根据国家有关政策,在部分中小学进行了办学体制改革试验。这项改革试验在弥补教育经费投入不足、改善办学条件、增加教育资源、满足人民群众接受优质教育等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随着经济社会发展,义务教育经费保障能力不断增强,“公办民助”、“名校办民校”等办学模式已不适应新的形势要求。

因此,为进一步贯彻落实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促进义务教育均衡发展,根据国家有关部门要求,结合我省实际,经省政府同意,现就进一步规范义务教育阶段办学体制改革试验工作提出以下指导意见:“以国有资产为主的改制学校,原则上改为公办学校”,“多渠道筹资并以非国有资产为主体的改制学校,原则上应改为民办学校”,“规范改制学校工作应在2008年基本完成,之后进一步规范完善”。

2008年8月28日,教育部下发了“教监[2008]13号”《关于进一步做好义务教育阶段改制学校清理规范工作的几点意见》,再次明确“全面停止审批新的改制学校,并对现有的改制学校进行清理规范”,并决定“力争今年基本完成义务教育阶段改制学校清理规范的工作任务”。

2009年,教育部、国家发展改革委等七部委下发“教监[2009]5号”《关于2009年规范教育收费进一步治理教育乱收费工作的实施意见》,强调要求“确保2009年秋季开学前全面完成义务教育阶段改制学校清理规范工作”。

2010年,为了确保“全面完成义务教育阶段改制学校清理规范工作”,国务院纠风办、监察部、国家发展改革委、教育部等七部门还特别下发了“教财[2010]2号”《关于对义务教育阶段改制学校清理规范工作开展复核检查的通知》,要求“各地自查自纠要实现所有义务教育阶段改制学校全覆盖”,并且“不留死角”。

这也就是说,从2008年起最迟不过2009、2010年,无论是“国有民办”、“公办民助”还是“民办公助”,基本都不复存在。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周口市教育局于2010年为商水县第三中学换发了新证,新证依然是《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证号是“豫教民141162330000021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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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转让

2012年4月9日,陈震生与周金焕签订了《关于商水县第三中学整体转让协议书》,以股份1620万元转让给了周金焕。

2012年5月20日,“为加快商水县高中阶段教育发展,盘活商水县第三中学教育资源,经县长办公会议研究”,商水县人民政府与周金焕签订了《商水县第三中学管理权限转移协议》。

《协议》约定商水县政府“将现商水县第三中学使用土地转交周金焕用于办学使用,使用期限从2012年4月至2053年8月”,但县政府“始终拥有土地所有权,对学校使用土地情况依法监管,如学校停办或改变土地用途,政府收回土地使用权”,而周金焕则应“按计划三年内投资3300万元(2012年4月15日始),建成教学质量一流、硬件设施一流、教学手段现代化的全封闭寄宿式学校”,“在协议期内,土地使用权及学校自有校产可依法继承、转让(租)、抵押”。

《协议》还约定,商水县政府还将“免除周金焕接管学校后的一切费用,并享受一切优惠政策”,并应“按上级文件精神,选派一定比例的在编教师到商水县第三中学任教,选派人员的工资由财政供给,期限到2016年8月31日止”。

此外,这份协议还约定该校“享受国家、省、市、县及教育部门对民办学校的优惠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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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转让

2015年1月6日,周金焕与何志杰、胡怀泉、王中堂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

《协议》约定:双方核实确定商水县第三中学全部资产价值为2600万元(不含学校范围内在建三栋教师公寓楼和在建学生公寓楼),将其中部分股权转让给何志杰、胡怀泉、王中堂。其中何志杰占股权的77.692%即为2020万元,胡怀泉占股权的3.846%即为100万元,王中堂占股权的3.077%即为80万元。周金焕仍占有股权15.385%即400万元。何、胡、王三人需在合同生效之日起一日内将转让款支付给周金焕。

胡怀泉等人称周金焕之所以转让学校,是因为她“实在经营不下去了”。

合同签订后,何志杰、胡怀泉、王中堂于1月6日当日,分别将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股金履行完毕。

但此后不久,双方却在管理权方面及双方继续合作办学或是单独办学发生纠纷,甚至一度出现各自组织人员进行招生收费的情景。

2015年4月2日,周金焕通过银行转帐退还何志杰1150万元。

周金焕对此的解释是“何志杰强行要求退出股权”,而胡怀泉则说:“在何志杰的励精图治下,学校形势大好,周金焕见状又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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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  讼

2015年5月14日,周金焕向商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转让行为“没有经过相关职能部门的同意和批准”为由,要求确认转让合同无效。

2015年8月6日,商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商民初字第1132号民事判决,判决“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

何志杰、王中堂、胡怀泉不服该判决,向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10月30日,周口市中级法院作出(2015)周民终字第220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裁定撤销商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商民初字第1132号民事判决,并将此案发回商水县人民法院重审;

2016年3月22日,商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商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再次判决周金焕与何志杰、胡怀泉、王中堂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

何志杰、胡怀泉、王中堂不服商水县人民法院的(2015)商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再次向周口市中级法院提起上诉;

在周口市中院审理期间,商水县第三中学向法院提交了一份重要证据。

这份证据是一张《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该证书中的登记管理机关是“商水县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编号是“事证第141172300820”,名称是“河南省商水县第三中学”,法定代表人“周金焕”,经费来源“财政补助”,开办资金“3000万元”,举办单位“商水县教育体育局”。

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商水县第三中学是事业单位法人,其举办者应以商水县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颁发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为依据,该法人证书登记载明举办单位是商水县教育体育局,法定代表人是周金焕,经费来源是财政补助,开办资金3000万元。商水县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认可涉案的商水县第三中学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是其依法审核后颁发,该法人证书的记载内容与该局的初始登记、变更登记的档案记载相一致,上诉人对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为被上诉人颁发的法人证书的合法性提出异议,但商水县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的颁证行为属于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其合法性不属于人民法院办理民事案件的审查范围,涉案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应当作为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该校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的登记,应当认定商水县第三中学的举办单位是商水县教育体育局,而不是周金焕,周金焕无权将商水县教体局举办的第三中学的法人财产予以转让,其转让行为属于无权处分。原审判决认为部分理由不够充分,但判决结果正确”。

因此,2016年6月23日,周口市中级法院作出“(2016)豫16民终11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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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  伪

在周口市教育局为商水县第三中学两次颁发的《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中,都白纸黑字地标明商水县第三中学属民办学校,可商水县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为什么却会为其颁发出《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呢?

胡海泉等人开始对这张在案件判决中起至关重要作用的证书来源进行追查,这一查还真查出了“大问题”!

胡海泉等人在给各级部门的反映材料中称,商水县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为商水县第三中学颁发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中注明,该校的经费来源是“财政补助”,开办资金“3000万元”,可事实是无论是商水县人民政府还是商水县教体局,从来都没有为学校的开办提供过这笔资金,其实也是绝不可能为一所民办学校提供如此巨额资金,现有的所有证据都能证明学校的开办资金来自于学校自筹,那么商水县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是如何申核并认定这“3000万资金”来自于“财政补助”?

但与上述“经费来源”问题相比,胡海泉等人随后查明的一件事更让人震惊。

胡海泉等人在反映材料中称,在商水县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为商水第三中学办理《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的材料中,有两份落款淡“商水县教体局”的文件,一份是“商教人字[2012]6号”,内容是“经局长办公会议研究决定:任命元俊杰同志为商水县第三中学校长”,落款是“2012年4月16日”;一份是“商教人字[2013]2号”,内容是“经局长办公室会议研究决定:周金焕同志任河南省商水县第三中学校长”,落款是“2013年1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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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胡海泉等人通过查询发现,商水县教体局确实下发过这两个编号的文件,但文件内容却是几名教师的调动,与上述内容风马牛不相及。

2017年4月21日,商水县公安局根据举报,对上述文件进行了鉴定并出具了“商公(刑)鉴通字(2017)10049”号《鉴定意见通知书》,其鉴定意见是:“从商水县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调取的商教[2012]6号、商教[2013]2号分别与商水县教育体育局调取的商教[2012]6号、商教[2013]2号印模不能重合”。

 采  访

但面对如此严重的问题,商水县相关部门的处理却与胡海泉等人的期盼相去甚远。

胡海泉等人在反映材料中说,2017年2月4日,商水县检察院向商水县编办下发了检察建议:查实商水第三中学提供虚假文件办理法人登记,建议编办依据《事业登记管理条例》进行整改。但当他们于2月6日找到商水县编办主任柳涛让他落实检察建议、依法依规撤销法人证书时,柳涛答应要给他几天时间来解决问题。但从那天起至到今天,他们为此找了柳涛近50次,柳都所拒绝撤证。

胡海泉等人对记者说,这期间他们也多次找到县委书记、副书记、县长、副县长反映此事,领导们也都表态会关注此事,个别领导还在材料上签过字,但却都没有什么结果。

胡海泉等人说,《人民的名义》中一些人的做法,在商水县上演了现实版。

事实果真如此吗?

4月25日下午,记者就此事来到商水县进行采访。

在商水县委宣传部新闻科,当记者阐明了事件原由,并提出希望联系采访商水县编办主任柳涛、商水县教体局局长后,新闻科魏科长联系了一番后,说已经通知了教体局的人,一会儿他们就会派人来向记者解释此事。

至于柳涛主任,魏科长说他不愿意接受记者采访。

但一个小时后来到新闻科的却不是商水县教体局的,而是商水县第三中学的王姓女士,而且这位女土对记者的所有提问都称不清楚,并请记者直接联系周金焕本人。

但记者随后拨打这位王女士提供的周金焕手机,一直无人接听。

至于柳涛主任,记者将采访提纲给他发送手机信息后,也至今没有任何回应。

此后记者又致电侦办此案的商水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贾义丰警官。贾警官坦言伪造印章、公文一事基本查实,案件正在进一步办理中。

我国《地方各级人民政府机构设置和编制管理条例》第26条规定:“违反规定审批机构、编制的,由机构编制管理机关给予通报批评,并责令限期改正;情节严重的,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第27条规定:“机构编制管理机关工作人员在机构编制管理工作中滥用职权、玩忽职守、徇私舞弊,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领导干部要始终坚持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把人民利益放在高于一切的位置上,这是中国共产党的“初心”,更是我们党永不脱离群众和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

希望商水县相关部门和领导能将总书记的指示真正放在心上,不要做商水的“孙连城”,更不要做商水的“祁同伟”和“高育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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